有人吃完安眠药，半夜起来做饭、开车，第二天醒来完全不记得。这不是个别案例，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19年对三类常用安眠药发出了安全警告，原因就是这类“复杂睡眠行为”[1]。

大脑里，“睡”和“动”是两套系统

正常入睡时，大脑里两件事同时发生：一套系统把清醒切换成睡眠，另一套让身体的运动功能安静下来。两者配合得好，人就安安稳稳躺到天亮。

传统安眠药（唑吒坦、佐匹克隆这类）作用于大脑中一种叫GABA的信号通路。GABA是大脑中最主要的“抑制性”信号，相当于给整个大脑踩了一脚刹车[4]。但这脚刹车踩下去，不同区域的反应速度不一样——负责意识的区域安静了，负责运动的区域可能还在“值班”。睡眠和运动控制之间出现脱节，人就可能在睡着的状态下做出一些清醒后完全不记得的事。

26年，66例严重伤害

FDA审查了26年间上报的不良事件后发现，唑吒坦、扎来普隆、艾司佐匹克隆共导致66例严重伤害或死亡，包括梦游驾车出车祸、从高楼坠落、冻伤截肢、一氧化碳中毒[1]。这些事可能发生在首次服药时，也可能发生在从未有过异常睡眠行为的人身上，哪怕用的是最低剂量。

FDA因此要求这三类药物加上安全警告，明确标注复杂睡眠行为的风险，并将“曾发生过复杂睡眠行为”列为禁忌：一旦出现过，就不应再用。

新一代药物，靶点不同

新一代失眠药物不作用于GABA通路，而是靶向大脑中一种叫“食欲素”的觉醒信号[4]。食欲素是下丘脑分泌的一种神经肽，专门负责维持清醒状态。传统药是给大脑“拉总闸”，这类药只关掉“清醒”这一盆灯，大脑其他区域照常运作。觉醒和睡眠的切换更精准，睡眠与运动控制之间脱节的概率理论上更低。

一项基于FDA不良事件报告系统（FAERS）和网络监测数据的分析显示，这类药物在社区中的异常行为报告率极低[2]。2021年的一项动物研究也证实，该药不产生身体依赖，也不具备强化效应[3]。

需要说明的是，这类药物的说明书中同样列出了“复杂睡眠行为”的警告，梦游、睡眠驾车等事件在临床试验中有零星报告。但与传统安眠药不同的是，目前尚无因这类药物导致严重伤害或死亡的系统性报告。

什么人更容易“梦游”？

不是所有吃传统安眠药的人都会梦游。饮酒的人风险更高，和其他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剂一起用也一样。睡眠不足、作息不规律，或者以前有过梦游和其他异常睡眠行为的人，出问题的概率也会升高。剂量偏高同样是一个因素。即便不喝酒，单独使用传统安眠药也可能触发这类行为。

正在服药，怎么办？

不要自己突然停药。如果在服药期间发现自己“做了不记得的事”，及时告诉医生。医生会根据药物类型、剂量和具体表现，评估是否需要调整方案。

梦游听起来离普通人很远，但对正在服用传统安眠药的人来说，它可能就藏在某一次深夜里。好在，随着对觉醒机制的理解加深，失眠药物正在变得更精准。了解自己吃的药作用于哪个系统、有哪些已知风险，是保护自己的第一步。

参考文献

[1] U.S.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. FDA adds boxed warning to risk of serious injuries caused by sleepwalking with certain prescription insomnia medicines. FDA Safety Alert. 2019 Apr 30.

[2] Moline M, et al. Evaluation of the abuse potential of lemborexant, a dual orexin receptor antagonist, using the 8-factor model for assessment of controlled substances. Psychopharmacology. 2023;240(4):699-711.

[3] Asakura S, et al. Nonclinical assessment of the abuse potential of lemborexant, a dual orexin receptor antagonist. Regulatory Toxicology and Pharmacology. 2021;127:105053.

[4] Beuckmann CT, et al. In vitro and in vitro characterization of E2006, a novel dual orexin receptor antagonist. Journal of Pharmacology and Experimental Therapeutics. 2017;362(1):43-54.

曹琳佳 主管药师 上海市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